火山灰开始飘落这座小镇时,我收到了疏散通知。收拾行囊的最后一个下午,我在街角便利店遇见了你。货架间狭窄的过道,我们同时伸手去拿最后一瓶水,指尖相触的瞬间,火山预警的广播正巧中断,世界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。

火山灰落在记忆的褶皱里
你穿着那件米色风衣,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。我们谁都没有问对方为什么还在这里。你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购物袋,就像七年前每个周末的傍晚。街道空旷得能听见火山低鸣,我们并肩走着,鞋底摩擦着细碎的火山灰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没有人提起这些年。没有问你是否已成家,没有说我为何独居。我们默契地绕开所有问号,只是让脚步同步,让呼吸在含硫的空气里找到熟悉的频率。远处山巅隐约可见赤红的微光,像极了那年我们藏在阁楼里偷点的那支蜡烛。
旧屋里的时间琥珀
我带你回了那座即将被岩浆吞没的老屋。木地板在你脚下发出同样的吱呀声。你站在客厅中央环顾,说一切都没变。确实没变——褪色的沙发,歪斜的书架,窗台上干枯的薄荷盆栽。时间在这里被封存成琥珀,而我们成了其中两只侥幸逃脱的飞虫。
阁楼的灰尘在斜照的光线里飞舞。你找到了那个铁皮盒子,里面是我们十八岁写的信、电影票根、褪色的游乐园腕带。你读着那些幼稚的誓言笑出声,笑声撞在低矮的房梁上。火山在远处隆隆作响,像为我们的青春敲着倒计时的鼓点。
熔岩在血管里奔流
夜幕降临时,第一批熔岩流到了山脚。红光映在玻璃窗上,屋里的一切都染上暖色调。你靠近我,身上还是那股淡淡的肥皂香。我们没有开灯,任凭火山的光为我们照明。第一个吻落下时,远处传来树木燃烧的噼啪声。
所有克制在那一刻决堤。我们像两个在末日偷时间的贼,贪婪地攫取彼此的体温。你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,我数着你背脊上熟悉的痣。火山在喷发,我们在坠落。那些该问的、该说的,都被岩浆般滚烫的欲望吞噬。我们只是不停地确认:这是真的,你在这里。
天亮前最后一次喷发
凌晨四点,熔岩流到了镇口。广播里最后的撤离令变得断续。我们躺在客厅地毯上,看着天花板裂缝里透出的红光。你说你要往北走,我说我会向南。没有挽留,没有约定。我们都知道这次重逢是火山赐予的幻觉,天亮就会蒸发。
你起身穿衣服时,我注意到你无名指上淡淡的戒痕。我没有问,你也没有解释。临别前,你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像熔岩冷却前的最后一丝流动。门关上后,屋里只剩下火山低吼和我自己的心跳。我坐在渐渐亮起的天光里,等待这座屋子和我所有关于你的记忆,被岩浆温柔覆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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