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选择留在小城教书时，妹妹正拖着行李箱走进机场。她们隔着电话道别，一个说路上小心，一个说注意身体。窗外梧桐叶落了又生，她们的生活轨迹像两条岔开的河流，各自奔向不同的远方。
岔路
姐姐的世界是教室里的粉笔灰、学生的作业本和母亲的药瓶。她习惯了傍晚六点准时回家，在厨房里熬一锅汤。妹妹的朋友圈则不断刷新着城市天际线、深夜会议室和异国街景。她们偶尔视频，姐姐的背景总是家里那面旧书架，妹妹的镜头里却总有不同的咖啡厅。
起初她们试图分享彼此的生活。姐姐说起班上调皮的孩子，妹妹谈起项目遇到的难题。但渐渐的，对话里开始出现空白。姐姐不明白为什么妹妹要为一个方案连续熬夜三天，妹妹不理解姐姐为何放弃晋升机会。她们依然每周通话，话题却越来越小心。
涟漪
转折发生在母亲住院的那个春天。姐姐请了长假守在病床前，每天给妹妹发母亲好转的消息。妹妹汇来医药费，说等项目结束立刻回来。但项目延期了三次，直到母亲出院那天，妹妹仍困在千里之外的谈判桌上。
姐姐第一次没有接妹妹的电话。她坐在康复回家的母亲身边，则看着窗外新绿的梧桐叶。手机屏幕暗了又亮，最终归于沉寂。那个夜晚，她想起小时候妹妹发烧，自己整夜不敢合眼的样子。
暗涌
妹妹的项目终于成功，庆功宴照片传来时，姐姐正在批改期中试卷。照片里妹妹举着香槟，笑容明亮。姐姐放大照片，看见妹妹眼底的疲惫，和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浅浅的疤痕——那是小时候为她挡开水烫伤的。
她们三个月没有联系。姐姐继续她的生活，上课、照顾母亲、参加教师培训。妹妹升了职，搬进更大的公寓，却开始失眠。她们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，像两颗逐渐远离的星球。
微光
秋天第一场雨落下时，姐姐收到一个包裹。里面是妹妹手写的信，和一本泛黄的相册。信很简短：“姐，我辞职了。相册第三页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相册第三页是她们小学时的合影。姐姐背着两个人的书包，妹妹牵着她的衣角。照片背面有稚嫩的笔迹：“我要永远和姐姐在一起。”那是妹妹第一次学写“永远”两个字。
河岸
妹妹回来的那天，姐姐去车站接她。她们在出站口对视，妹妹的行李箱轮子卡住了，姐姐自然地蹲下帮她检查。没有拥抱，没有寒暄，就像妹妹只是去了趟超市。
“我接了本地的工作。”妹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姐姐接过她的行李箱。
梧桐叶又开始落了，金黄铺满回家的路。她们并肩走着，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，像两条分开又汇合的河流。姐姐说起学校的新教室，妹妹谈起未来的打算。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，有些理解早已在岁月里生根发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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