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镇的居民出门时总会戴上面具，这已成为一种无需言说的惯例。凛是镇上唯一会在雨天摘下口罩的女孩，她的面具边缘总沾着水痕。阿涉在一个潮湿的傍晚抵达小镇，他的目光穿过人群，径直落在凛身上。
雨幕中的对视
傍晚的雨让石板路泛起一层油光，街灯在水汽中晕开昏黄的光圈。凛站在杂货店屋檐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具边缘。阿涉的黑色风衣在雨幕中移动，像一道割开雾气的剪影。他在凛面前停下，雨滴顺着伞骨滑落，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透明帘幕。
“你父亲留了东西。”阿涉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雨声吞没。凛抬起眼，面具下的睫毛颤了颤。她没有问父亲为什么托付给陌生人，也没有问对方如何认出自己。在这个人人戴面具的小镇，有些辨认方式与五官无关。
老街区阁楼的对话
他们穿过湿漉漉的老街区，楼梯在脚下发出呻吟般的声响。阁楼里堆满蒙尘的纸箱，凛摘下面具放在窗台，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出细密的纹路。阿涉从内袋取出铁盒，盒盖上刻着小镇初代居民的面具图腾。
“他嘱咐我，必须在你满二十岁前送到。”阿涉没有坐下，保持着随时要离开的姿态。凛打开铁盒，里面只有半张泛黄的照片，照片上年轻的男人戴着庆典用的彩色面具，眼角有颗和她一模一样的泪痣。
面具工坊的尘埃
第二天清晨，凛带着铁盒去了镇西的面具工坊。老师傅的指关节因常年雕刻而变形，他接过照片时，刻刀在木料上划出突兀的痕迹。“这是初代守夜人的面具。”他转身从柜子深处取出登记册，泛黄的纸页显示这张面具在三十年前就已被注销。
注销原因栏只有两个字：污染。工坊后院的焚化炉早已停用，但凛在炉灰深处摸到一片未燃尽的碎纸，上面残留着父亲的字迹：“当所有人都戴上面具时，不戴面具的人就成了异类。”
阿涉的皮箱夹层
阿涉在车站旅馆的房间总是拉着窗帘。凛推门进去时，他正在整理皮箱，箱底夹层里露出半截金属面具的反光。那面具的造型与小镇风格迥异，边缘有精密卡扣，内侧贴着生物电极贴片的痕迹。
“我父亲是面具回收员。”阿涉第一次主动开口，“专门处理那些承载过多记忆的面具。”他翻转金属面具，内壁刻着编号和日期——正是凛父亲失踪的那天。窗外传来庆典的鼓声，每年这天，全镇人都要戴上传承款面具游行。
雨夜的档案室
游行队伍经过时，凛和阿涉潜入镇公所档案室。手电光柱扫过密集的档案架，最终停在“异常事件记录”区域。1987年的卷宗里夹着气象报告：连续四十七天酸雨，全镇七成居民出现皮肤溃烂。
后续页贴着照片，人们戴着各种临时面具出行。医疗报告下方有行小字：“建议长期佩戴防护面罩以隔绝污染。”但没人记录从何时起，防护面罩变成了装饰面具，也没人记得最初是为了防御什么。
焚化炉前的选择
凌晨三点，庆典的喧嚣逐渐散去。凛站在废弃的焚化炉前，手里握着父亲的面具和那半张照片。阿涉将金属面具投入炉中，电极片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爆裂声。“有些记忆该被销毁。”他说。
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，凛将铁盒放进炉膛。火焰腾起的瞬间，她看见父亲在照片里对她微笑。小镇的钟声准时响起，新的一天，人们依旧会戴上面具出门。但凛知道，有些秘密已经不需要面具来守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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